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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日期:2012年6月14日   出处:《网上黔东南》    作者:潘昌基   已经有2084位读者读过此文
 
 

不尽的思念

                                     ——悼念苗族文化的先驱者唐春芳先生

 

 

 黔东南(台江)籍苗族作家、苗族民间文艺家、民俗学家、诗人、作曲家、歌唱家和历史学家,贵州民间文艺家协会原副主席唐春芳老先生逝世两个多月了。我因为消息闭塞,赶不上为他送行而深感内疚,两个多月来,我无时无刻不在自责。我认为我应该为他的逝世做点什么,思之再三,决定写篇纪念老先生的文字。 

认识唐老很久了。1953年元月,台江苗族自治区成(即县,当时称自治区)立时,他随中央民族歌舞团前来作祝贺演出,在台江逗留了一个多月。他作为家父的学生而经常在晚上来家父住的县人民政府宿舍里看望并通过家父搜集苗族民间故事及歌谣。其时我10岁,读小学四年级,晚上经常在父亲宿舍里复习功课。因而就接触并认识了他。有一晚上,他来了,仍想搜集苗族民间故事,父亲就有意让我给他讲一个。我就讲了《为妈妈报仇》的故事。我虽是小孩,但他用笔记得很认真。我讲不清楚的地方,他就立即让我父亲给补充。给我的印象很深。多年之后,我偶然在一本杂志上看到了他整理后刊发的这则故事,故事比我讲的完整、诙谐、生动得多。说明他除了听我讲述之外还采访了不少的人,并进行了认真的整理、加工。但仍使我高兴了好些时候。后来得知,这则故事荣获了1954年贵州民间文学优秀作品一等奖,并被日本学者译成日文在日本发表。

唐老1948年《贵州大学》毕业,是台江第一个苗族大学生。1950年参加工作后,由于酷爱民族文化艺术,即被贵州省民族事务委员会任命为贵州少数民族文艺工作队队长,当年率文艺工作队参加了国庆一周年观礼和演出。此后的一生就一直没有离开过少数民族文化艺术的搜集、整理、研究、编创工作。被誉为贵州少数民族文艺工作的第一个带路人。

当年歌舞团在台江演出时,苗族女歌手阿泡演唱的一首苗族飞歌《花开树满枝》很受广大人民群众尤其是苗族同胞的欢迎。后来才知道,那首歌是他用苗语、苗调创作的。那段时间,他已经同样用苗语、苗调创作了不少苗族歌曲。他创作的苗歌《想念毛主席》,在1950103日由苗族歌手阿泡、阿谷在中南海怀仁堂为毛主席、朱德、周恩来等中央领导人演唱时,受到了中央领导的极力赞赏。这是苗歌开天劈地以来首次飞到首都北京,飞到中南海;这是苗歌首次得到国家最高首长的肯定。19533月,阿泡又带着他创作的另一首苗歌《歌唱民族区域自治》参加了全国民间音乐舞蹈会演,获得全国文艺界和音乐界的一致赞誉,该歌曲后来荣获了1954年中央文化部和中国文联联合举办的全国群众歌曲优秀作品二等奖。这是贵州解放后获得国家级奖的第一首歌曲。接着上海音乐唱片公司将这首歌曲灌成唱片,发行全国,这又是贵州解放后灌制的第一张音乐唱片。我们在小学上音乐课时,音乐老师经常用那老式留声机放给我们欣赏,真是百听不厌哩!至今苗族同胞都在传唱他作词编曲的所有苗族歌曲。他后来编创的《春天来了》、《假如你是一朵花》、《盼红军、庆翻身》等等,除了专业歌唱家演唱外,还自己演唱。他本是一名歌唱家,演唱自己的作品,特能把歌曲深含的韵味及幽情展示得淋漓尽致,更是胜他人一着,被广大人民群众自发争相录制成磁带、光碟长期播听、保存。目下,各级电视台在编制苗族风情片时都首选唐老创作的歌曲作为序曲或插曲。如今在苗乡、侗寨,故旦九(苗语音译,旦九是唐老的苗名,故即公,故旦九乃旦九公之意)的名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故旦九的歌声无处不在飞扬。

唐老还特别重视民间文学工作。半个多世纪以来,他搜集、翻译、整理苗族各类民间文学计百余万字,有的分别载于贵州民间文艺家协会编印的《民间文学资料》以及《人民文学》、《山花》、《南风》等文学刊物上。有的如《苗族古歌》、《阿姣与阿丹》、《嘎百福歌》等已由贵州人民出版社分别以专著出版发行;苗族神话爱情叙事长诗《仰阿沙》除在《山花》刊发外还被上海文艺出版社收入1980年《中国民间长诗》一书出版。《苗族古歌》且荣获全国民间文学优秀作品一等奖。

1956年国家为苗族创造了文字以后,他更积极地用苗文进行苗族诗歌的创作。所创作品均在省、州、县各级苗文报刊发表,深得苗族同胞喜爱。一首二千余行的长篇爱情叙事诗《苗家伉俪情》,被中央民族大学语文系李炳泽教授用作苗语教材,被学者誉为20世纪苗文诗歌创作的扛鼎之作。贵州民族出版社特别辑录了他用苗文创作的部分诗歌起名《苗歌》出版发行,深受读者称颂。

唐老又是恢复苗族古代史面貌和给苗族祖先鸱尤正名的历史学家。唐老在大学学的是历史专业,这为他研究苗族史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他撰写的《论苗族族称的含义及其来源》、《论苗族的历史居地》、《论东夷族就是苗族》、《论苗族祖先鸱尤在中国历史上的功绩与地位》等四篇论文,分别先后发表于《贵州文史丛刊》、《苗侗文坛》、《南风》、《故乡》、《民间文学论坛》、台湾的《黔人杂志》以及贵州民族出版社《鸱尤研究资料选》(专书)等。这些论文有的还被大陆和台湾多家报刊转载。这些论文的发表对国内外史学界深入研究中国古代史尤其是苗族古代史起到了导向性的积极作用。

唐老一生著述颇丰,然而除在报刊大量登载外,辑成专著出版的不算多。我在几年前一次拜望他时,看到他尚有许多本未能出版的手稿,便问他怎么不早在退休前出了呢?他说:我退休前搞的是领导、编辑工作,怎么能先为自己出书呢?那个时候出书不仅是免费,而且还要付作者稿酬呢。所以总是优先安排出其他同志的书嘛!自己的就没有怎么考虑了!听罢,我很为唐老这种磊落轶荡的宽阔胸襟所感动。

唐老一生笔耕不辍。他的一些著作如《苗家伉丽情》等都是在80高龄之后完成的。他前年杀青的一百几十万字的《台江苗族史志》耗费了他晚年10余年的心血。最为惋惜的是没能等到该书的出版他就与世长辞了。我知道,这是他老人家最关注的也是最惦记的事。他生前曾多次向我谈及皆书史料价值的珍贵与出版的重要意义。

唐老一生十分关心后辈的成长。对文学、艺术新人特别关怀、体贴、呵护。得到唐老栽培而成材的人所在多多。苗族著名女歌唱家阿泡从一名村姑到成为著名歌唱家、中国音乐家协会理事的成长历程即是典型的例子。本人亦特别得到他的厚爱。当每次把习作请教于他时,他都认真细致地审读然后撰文具体地进行点评,使我受益匪浅。尤其是我将拙作《我的母亲》请他帮助修改时,他80多岁了啊,居然将经他修改后的文稿用笔重新抄了一遍然后才寄给我,一万几千字啊,真难为他老人家了,当收到那篇稿子时,令我感动得热泪盈眶。他同时还很关心地建议我将文稿投给某家杂志社。关爱之情令我久久不能忘怀。

唐老的人品、文品以及对事业的执著与贡献,1986年贵州省民间文艺家协会召开第二次代表大会时,以大会的名义给唐老的致敬信中给予了最精当的评价与葆扬,不妨摘录如下:

贵州文艺界的老前辈唐春芳同志:

您给大会的信,我们已收到了,我们全体代表向您致以衷心的敬意。

读了您的信,使我们想起您为贵州文艺事业建树的功勋。清水江美丽的流水可以作证,它多少次倒映您沿着它去采风的身影。苗岭山的崎岖小道可以作证,它多少次留下您走村访寨的足印。您曾是苗家的一位著名歌手,天上的白云仿佛还托着您当年的歌声,您是高原的一位民间文艺家,松间的明月最记得您忙碌多少个深夜。当国内外的专家们捧着荣获全国民间文学优秀作品一等奖的《苗族古歌》之时,谁不对您——该书的一位搜集整理者格外尊敬!当我们中的许多人回顾自己的民间文学道路的时候,谁不赞颂您曾经帮助、指点的一片热心。岁月的风霜虽然染白了您的鬓发,您的艺术生命还在延伸。您主动不承担领导职务,就是为了让新的志同道合者来延续贵州民间文学的艺术生命……

这,就是唐老。

而今他老人走了!我翻出他给我的一封封亲笔信、贺年片和那篇他亲笔抄正的《我的母亲》,睹物思人,睹物思情,不禁心潮起伏、泪飞如雨。

唐老走了!回忆他的一生,除了上述《信》之所言外,我在他的小会客厅里看到过他80生辰时自撰的一副楹联,足见他清风亮节、高情致远的高尚人格:

 

存正心养正气为正人作正事立正言树正风堂堂正正活一世;

爱苗语记苗俗谱苗曲写苗诗考苗史长苗志充充实实度晚年。

 

凡读过此联的人还说:这就是唐老毕生为人做事的生活写照。

唐老真不愧为我们苗家儿女的楷模,他的确是我们终身学习的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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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人网》        
2006.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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