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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日期:2009年5月1日   出处:作者授权发布    作者:商别离   已经有8190位读者读过此文
 
 

文溪桥(小说)

                                                                 

 

                                                            

   

        我那些先祖们的坟头又爬满了青草。插在坟头上的锡箔纸幡如同他们古老的语言,经过漫长雨季的冲洗显得有些凋零,不再张扬。在二零零二年的吉首货场里,我看见许多厚厚的乌云,慢慢聚集在他们栖息的墓地。

        黑色的云层来自天空、来自四面八方,它们为何聚集在那座山峰上空?

        我总觉得这里面藏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柳云儿告诉我她想离开这座城市。

        那时候我的酒吧还没倒闭,正忙着组建一支摇滚乐队。你们知道湘西是个落后的地区,在这片古老神奇的土地上,有许多东西值得去挖掘去寻找去研究……并且精明的我还密切的注意到,这里的女人们喜欢去美容厅,然后在黑夜来临的时候,她们一个二个焕然一新去表现自己,有的高雅华贵、有的光彩动人、有的冷艳、有的素面朝天、还有的尤如喷火女郎。我动情深沉地对她说:“我看见我们的城市很脏,它却一样孕育出许多美丽的新希望。你知道吗……”接着我换了一付坏笑的表情继续说道:“我的‘ADONAY’乐队还少个鼓手,最好是那种在夏天不喜欢穿太多衣服的女鼓手。”柳云儿突然有些生气地推开她怀里的我的脑袋。

        我心不在焉地坐端正,把衬衣的纽扣一粒粒扣好,我们去吃饭吧。

        夜晚的山城被灯光装扮的异常美丽,旋转餐厅位于吉首市市中心的最高处。说实在话,我非常不喜欢上这个地方吃东西。因为我总能听到巨大齿轮转动摩擦的声音,轻微的震动令我的情绪郁结。其实我担心的东西还不止这些,巨大的齿轮日久天长的转动着,那些设置在轮轴内部的电气线路会不会拉扯断,或者会摩擦过多导致电线破皮短路?只要这些环节任何一个地方出了一丁点问题,旋转餐厅就和我们一起变成一团璀璨的玻璃碎片,从高空跌落下去。柳云儿居然趴在玻璃上俯视街景,得必须离开这个鬼地方。虽然柳云儿是花一般的年纪,可我不希望她从二十一层楼的玻璃上飞下去,不希望象征鲜嫩生命的红色花瓣四处飞扬,飘落在繁华的商业城门口。

        那顿晚饭我吃得非常不舒服,我对天发誓以后就算有人要打死我,我再也不去那个该死的地方了。柳云儿仿佛没有觉察这一切,她指着武陵山正在修建的证券大楼工地,那里灯火通明,十余台搅拌机发出沉闷的噪音,还有烧电焊的蓝弧之光时常闪亮夜空,据说附近的居民已经联名投诉到市政府有关部门。“你说那里修好了,到晚上把所有的灯光都打开,一定好美。”

       “证券大楼是一张巨大的网,所有的窗户就像一个个神秘的网眼。它会网住许多人的钱包、欲望以及梦想、生死、过去和未来、也许还要包括你和我。”我十分肯定的回答她,然后点燃一根烟,透过薄薄的烟雾看着柳云儿,心想这个姑娘的侧面看起来很美,也许她就是城市里那条四处游动的鳗鱼。

        我们相搂着走出旋转餐厅,一辆摩托飞驰而来,轮胎与柏油路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后,稳稳停在我们面前。

       “先生,小姐,去ADOANY酒吧吗?”长发年轻人扶了扶墨镜,冷峻地对我和柳云儿说。

        摩托车后座的小伙子机灵的跳下,把手伸向柳云儿:“五块钱一个人。”

        柳云儿二话没说,便给了这人一脚。

        长发年轻人忍不住哈哈大笑:“敢跟商哥要钱,你活的不耐烦啦。小武!我们跑路!”

        然后两人和摩托车化成一股浓烟消失在我们面前,柳云儿神气的朝我扬了一眼:“我才给了他一角钱,他们就跑了。”

        我望着她那高跟鞋里被丝袜裹着的脚踝,“不急,他还欠你四十九脚。”

 

                                                     

 

        许多人记得山城吉首的ADOANY酒吧,后期有一支另类的摇滚乐队。

        这个长发的年轻人是乐队的主唱兼主音吉他手,名叫谷梓。小武爱玩键盘。另一个是时令雨,常常在脑袋上扎一条头巾,斜挎着贝斯在酒吧内来回奔跑,完全一副劲舞小子的模样。

        如果有谁问我是做什么行当的?

        我可以大大咧咧的告诉你,我就是这家酒吧的老板。酒吧的墙壁被我用油彩涂画成为中世纪的古城堡,条形石柱下安设着巨大的透明水管,里面养着一些四处游动的鱼,如果不小心,门口的滴水檐渗下的水珠子会让你以为到了文革时期的某个防空洞……

        ADOANY乐队,则是我的策划作品之一。为了显示我迥然不同的风格,我会经常写一些不通狗屁的词,逼着谷梓他们谱曲,然后再对他们鼓吹这就是原创音乐,音乐就是这么诞生的。

        现在最要紧的事情——上哪里去找一个鼓手。山城摇滚之夜马上就要举行了,我一直坚信自己的眼力,更何况我交钱替他们报了名。真可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可是这枝箭还缺少一个铮亮的箭头,鼓是摇滚乐里的大炮,没有强劲的重火器,我怎么能够赢呢?

武陵西路是机电街,我的酒吧是机电街唯一的娱乐场所。我也不是清楚为什么我同意谷梓他们在酒吧里播放着听不清的黑人说唱音乐,我不会随着他们去摇头晃脑跺着脚,这样的陶醉方式我不热衷。

        这些节奏极强的音乐里的歌词是否健康,它们会不会是些内容夸张淫秽的口水歌?其实这并不重要,重要的客人的感受。

        时令雨走到调音台把音量调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平摊在吧台的大理石面上。他表情丰富的读着:

 

        这个雨季    妈妈把我关在家里

        头发没剪    它们蓬乱并且很长

        我推开后窗    落寞的注视着街上

        突然发现    骄傲的心也容易受伤

 

        这个雨季    雨水淋湿我的翅膀

        就在雨季    眼泪就侵蚀了思想

        花儿在哭泣    人变得越来越忧郁

        无法呼吸    空气稀薄的令人窒息

 

        天天听见    姐姐像百灵鸟歌唱

        谁会相信    美丽与善良一个样

        昨天和今天    还有看不清的未来

        人来人往    面无表情的开始遗忘

 

        永远    永远不要说永远

        爷爷的步履蹒跚

        他告诉我奶奶还活在天的那边

 

        爱情    它不是一天两天

        它应该岁岁年年

        为何她还没有出现在我的面前

 

        永远    永远究竟有多远

        黄昏被晚霞点燃

        轻泛扁舟寻找传说的幸福彼岸

 

       “这好象是一首写爱情的歌词吧?我觉得有点像欧洲那个什么作家的风格……”我看见他解下头巾,手托着下巴作思索状。

       “看出来了?”时令雨头顶上有一条蝎子形状的刺青引起我的兴趣,我问他。

        时令雨附庸作雅努力地苦苦思索着,“《变形记》,卡夫卡,就是他,我想起来了。”

       “可是为什么在这里你要写‘永远,永远不要说永远’呢?”时令雨终于忍不住露出一脸的困惑。

        “呵呵,”我颇为得意地冷笑数声后才解释,“错觉,你看见的全部都是错觉,然而我需要的,正是这种错觉。要不然它怎么能够叫《失乐园之音》呢?”

        说到这里,我的手慈祥地伸向那条青色的蝎子,“明白了吗?小鬼,长征的路还长。”顺势用中指在蝎子尾巴上不重不轻的弹了一下。

        这时候他不好意思朝我吐了吐舌头。

        柳云儿不知何时转到我身后,惊呼道:“哇,商哥是不是练过呀,你们快来看他把时令雨的舌头都弹出来了。”

        谷梓和小武立即赶过来,诧异的望着我的中指。他们对柳云儿张张扬扬的嚷叫并不在意,我的乐手们总爱做一些行为怪异的事情。时令雨手抓住我来不及收回的中指,另一只手捂住那条青色的蝎子说疼的厉害,整个身体随着鼓点晃来晃去。柳云儿强行掰开他的手说让我看看。

        我的中指被柳云儿举在竹筒灯下反来复去地端详着,被她的小手抚弄的很舒服。她奇怪地问我,“真的有这么厉害吗?”

        竹筒灯映得柳云儿的脸非常美丽,我不准备回答这个肤淺的问题。不料这时令雨接过话茬,大声地喊道:“商哥有没有这么厉害,最清楚的人是你啊。”然后三个人捧着肚皮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