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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日期:2009年4月27日   出处:文山苗族网    作者:项保昌   已经有3589位读者读过此文
 
 

试论文山苗族的自称

 

 

        编者按:我们从《文山苗族网》转载这篇《试论文山苗族的自称》,值得一读。因为它不单纯是谈论文山苗族的自称问题,而且牵涉到苗族各个支系的来龙去脉的问题。苗族各个方言的人都可以读一读,可以从中了解到许多有关苗族的问题。因此,我们特别推荐给大家。

 

 

                   

 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苗族的语言属苗语川黔滇(西部)方言。苗族这个名称,是汉语汉字的描述,属于他称。用苗语表达则是“蒙(Hmongb)。“蒙”才是苗族的族称。族称,就是一个民族的名称。古人说:“制名以举实”,认为名是对实(客观事物)的反映。稍细心的人都会发现,苗族的自称和他称大相径庭。对此,石茂明博士曾一针见血地指出:“值得警醒的是,在这样的跨语际读写中,主客体的关系悄然间被置换了。不是‘苗族’自称‘蒙’,而是有一个自称‘蒙’的群体被汉语称为‘苗族’。族称应‘名从主人’,即使用客体称呼其自己的名字称呼他们。这是人类社会互相尊重原则的进步表现,尤其是尊重他人主体性的基本表现。称呼别人,不仅仅表达着表达者的主体性追求,而且反映着对表达对象的认识和与表达对象的关系,引导着表达者与被表达者的互动,最终也影响着人类社会的和谐共处”。[1]“蒙”一词是苗族日常生活中的常用词语。它在不同的语言环境里有不同的具体含义。这是常识。但是自古以来,人们不屑对“蒙”这个文化符号作客观的、认真的、深入细致的、科学的研究,焉知其详。要知道苗族自称的含义,其实不难,只要将苗语和汉语作历史的比较,就可以诠释苗族自称的真实含义。苗语中的“蒙”一词,有泛指和专指的区别。泛指:不论个人或群体,也不分性别族别,均当“人”字讲。如今麻栗坡县八布乡荒田村委会、杨万乡长田村委会、天保乡八里河村,广西壮族自治区隆林县等地的苗族,说“一个人”叫“衣朵蒙(ib dos Hmongb)”。“人太多”说成“蒙扃(jiǒng)(Hongb jongb)”。这里的“蒙”没有性别、族别之分,泛指“人”。专指:①族别用语,专指苗族;②婚姻用语,专指男方、男子;③情场用语,专指男朋友;④情歌用语,专指男子;⑤区别姓氏用语,专指姓。本文的“蒙”属族别用语,专指苗族。

 

        一、苗族自称“蒙”的来历

        关于苗族自称“蒙”的来历,东汉应劭著《风俗通义》载:“东蒙主以蒙山为氏。”

        何光岳《炎黄源流史》载:“蒙人为蛮人部落联盟的共主……后迁入湘、黔、川、桂、滇成为水族、苗族的先民。”

 以上说明远古“蒙人(苗族)”在山东蒙山一带做东蒙共主,自称“蒙”。这是苗族自称“蒙”的来历。这个自称约产生于旧石器时代末期,是最早的族称,这是源。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朝代的更迭,苗族居住的地区不同,流变派生的自称则有“蒙颛(Hmongb nzhuab)、“蒙诗(蚩)(Hmongb shib)”、蒙邶(Hmongb bes)”、“蒙沙(Hmongb shat)”、蒙逗(Hmongb dleub)”、“蒙巴(Hmongb buak)”、“蒙叟(Hmongb soud)”、“蒙腊(Hmongb lab)”这些自称。

 

        二、“蒙颛”的来历

       “蒙颛”是“颛人”、“颛地人”之意。《逸周书·尝麦解》载:“昔天之初,诞作二后,乃设建典。命赤帝分二正卿;命蚩尤宇于少昊,以监四方。”上文的“命蚩尤宇于少昊,以监四方”,是说让蚩尤住在原来少昊住过的地方,统辖其周围之地。至于具体地点,麦晓颖、许秀英认为:“今山东省费县西北八十里的颛臾村,当是古颛臾之地。”[2]

 上述说得很明白,原来蚩尤是少昊的僚属,他奉命带领一部分“蒙(苗族)”住在今山东费县西北八十里的颛臾村,辅佐少昊氏统辖今鲁西南蒙山以西这一带地方。这部分“蒙”到了颛臾,居住的时间久了,遂以地命族,自称“蒙颛”。稍有点历史常识的人都知道,自古中华民族有“以地命族(或因地称氏、举地名为号)”的习惯,固有“杞人忧天(《韩非子·五蠹》)”、“郑人买履”、“郑人争年(《韩非子·外储说》)”、“齐人”、“宋人”等称谓。那么,苗族以地命族,也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蒙”和“蒙颛”都是蚩尤下属之民,因析居颛臾地,“举地名为号”故名。这是“蒙颛”这个苗族自称的来历。这个自称产生的时间,是在少昊末期,蚩尤还隶属于少昊,做少昊的臣僚,接受少昊的领导这段时间。所以“蒙颛”这个自称约有6500多年的历史了。[3]

 

        三、“蒙诗(蚩)”的来历

 “东蒙主以蒙山为氏”,那是旧石器时代末期,到了新石器时代早期,各个部落先后不同程度地进入定居的农耕社会。这意味着人与人之间,部落与部落之间,为了生存要争夺肥沃的田园耕作,占有草源茂盛的山川供放牧。为此,蚩尤部落与黄帝部落发生了大战。蚩尤是苗族人民的领袖,战斗英雄,大发明家。蚩尤直系中的“蒙”恃此为荣,以首领名命族,自称“蒙蚩”。意即“蚩尤之人”。这与汉族尊黄帝为始祖,自称“炎黄子孙”是同条共贯,天经地义之举。数千年后人们将“蒙蚩”变读为“蒙诗”。苗族对蚩尤,可以说崇拜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不仅以蚩尤之名命族,还以蚩尤之名命人。现今苗族男性名称带“蚩”字的大有人在。如某男性苗名叫“响”,人们称他为“响蚩”。某男性苗名叫“早”,人们称他为“早蚩”等。“蒙诗(蚩)”这个苗族自称,直接源自远古时代的蚩尤,这个自称约有6500多年的历史了。

 

 四、“蒙邶”的来历

 “蒙邶”是汉语的“邶人”之意,即“邶地(今河南淇县境)”的苗族。“苗族”迁到邶地来,这与黄帝、蚩尤的涿鹿之战有直接关系。黄蚩两军在涿鹿对阵、搏斗,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在长期的战争中,黄帝总结了“九战九不胜”的教训,将原先与蚩尤斗力的方法改为斗智。黄帝先派女间谍“玄女”去离间“蚩尤九黎”中的白虎部与蚩尤的关系。结果白虎部的首领名字叫做“质”的暗中背叛了“九黎”,导致蚩尤被黄帝活捉。所谓黄帝得《玄女战法》即暗示了这一阴谋。黄帝擒杀蚩尤后,统一了中原。他的政权得到巩固以后,就对蚩尤部采取了镇压、流放措施。据东晋王嘉著《拾遗记》卷十载:“轩辕氏去蚩尤之凶,迁其民善者于邹屠,迁其恶者于有北(邶)之乡。”黄帝对蚩尤部族分为三等处置。①蚩尤的骨干分子一概处死;②没有参加战争的人迁于邹屠;③参加过战争,但不是骨干分子,又不肯投降的,迁于有北(北即邶,今河南淇县)。这部分苗族到了邶地,以地命族,就自称“蒙邶”即“邶人”之意。这就是“蒙邶”这个自称的来历。“蒙邶”这个自称有6400多年的历史了。

 

        五、“蒙沙(商)”的来历

        “蒙沙”才是这部分苗族的正确自称。“蒙沙”是“蒙商”的同名异写,即中国上古时代的比况(读音相近)记音方法。这个自称的正确汉语译文是“商民”、“商人”之意。这恰恰与“苗族是殷商遗民”互为印证。[4]这个自称的来源是商的始祖契(苗语njais)时代“帝舜乃命契曰,汝为师徒,敬敷五教,封于商(《史记·殷本纪》)”,以地命族而得此名。苗族这个自称的流播,汉文献也有明确的记载:“商,古部落名,始祖名契,居于商(今河南商丘南)乃得此名。由地名成为国族名,商自盘庚迁都于殷(今河南安阳小屯村)后,周人改称商为殷,而商人自称则仍为商”[5]。汉文献的记载,今日苗族学者的研究成果、苗族自称(语言)三者一致均佐证“商人自称则仍为商”,即自称“蒙沙(商)一直至今。这充分证明商族与苗族同源同根同族同语言。这个自称始于帝舜时代,它有4200多年的历史了。

 殷商与先周是各自独立并行发展的城邦国家。商代,商是中华民族军事联盟的盟主,周是藩国。周代,周是中华民族军事联盟的盟主,殷是藩国。“武王伐纣之后,商的本土没有并入周的版图,只是盟主的地位转入周人的手中而已”。“告尔多士,予惟时其迁居西尔”和“成王既迁殷遗民”,那是为了巩固周的盟主统治地位,把殷的士大夫及一部分殷遗民迁往雒邑,派八师(周制约二万多人)兵力监督殷民劳动改造。“分殷民为二,其一乃命微子开代殷后,奉其先祀,国于宋(今河南商丘南)。其二封康叔于卫,治殷遗民”(《史记·管蔡世家》)。这说明周武王灭商后,广大的下层殷遗民仍然生活在殷商的本土上,他们因袭“蒙沙(商)”这个自称至今。

 

         六、“蒙逗”的来历

       “蒙逗”这个苗族自称直接源自殷商人的风尚习俗。《史记·殷本纪》载:“(殷商人)色尚白。”即殷商人认为“白色象征纯洁”。殷商人中的苗族先民既是商文化的受传者,也是商文化的传播者。他们受商文化的长期熏陶,自然形成一个稳定的尚白风尚,自身无不处处打上尚白的烙印,或称为“白色文化”的痕迹,以着白衣白裙为尊为荣,从形式上蕴藉自己有别于他族。久而久之,习与性成,遂以白色命族自称“蒙逗(意为着白色服饰之人或白色苗族,简称白苗)”,在称谓上理直气壮地彰明自己源于色尚白的殷商族。这就是“蒙逗”这个苗族自称的来历,它有3600多年的历史了。苗族自称“蒙沙(商)”和“蒙逗”是对其先民殷商族虔诚的崇拜、尊敬、仰慕、怀念这种共同文化心理、民族认同感、民族亲近感的集中表现。商王朝灭亡3000多年了,作为其遗民的苗族不降志辱身,仍然保留先民们的自称和习尚至今,可谓江山已改,信仰不移。这是多么难能可贵的精神啊!

 

        七、“蒙巴”的来历

       “蒙巴”是汉语的“巴人”之意,即巴地(巴国)的苗族。关于“巴人”,《辞海》的解释是:“古族名兼古国名。主要分布于今川东至鄂西一带。廪君为其著名首领”。古代巴人曾聚居于洞庭湖周围。巴人以源于大别山的巴水(又名巴河)和传说“夏后羿斩巴蛇于洞庭,积骨如丘陵”而得名。据此可知,今湖南洞庭湖一带在夏代就有“巴”地之名。晋太康元年(公元280年)置巴陵(今岳阳)县,南朝宋元嘉十六年(公元439年)析长沙郡置巴陵(今岳阳)郡及巴州(今岳阳)均源于此。《世本》云:“廪君之先,故出巫蜑”。《中华大字典》:“蜑,音但,南方蛮族名”。说明巴人是一种少数民族,不是汉族。《山海经·海内经》载:“西南有巴国,太昊生咸鸟,咸鸟生乘厘,乘里生后照,后照是始为巴人”。范文澜认为:“巴人出太昊族”。[6]这说明巴人的远祖是东夷的首领太昊,即巴人源自东夷,是西迁的东夷人,巴人与苗族同源于东夷,是同族了。祁庆富也认为:“巴人在历史发展中,有的是今日苗族。”[7]

 以上充分证明巴人是西迁的东夷人,是苗族的先民之一。自称“蒙巴”的苗族,就是远古巴人的遗裔之一。“蒙巴”远古住在洞庭湖至川东一带,以后又自川、黔、湘接合部往云南文山迁徙,至今“蒙巴”还有明显的“n”“l”不分的川、黔口音,如“闹”读“捞”,“难”读“兰”等。“蒙巴”这个自称有4000多年的历史了。

 

        八、“蒙叟”的来历

 “蒙叟”是“叟人”之意。黄帝战胜蚩尤后,迁蚩尤之党(苗族)于有北之乡,后来这些苗族变成了商族的一部分。周武王灭商,周公平定武庚及三监之乱,强行把殷商族的士大夫及一部分殷遗民迁到雒邑服劳役,后又迁往湖北江陵长期居楚地。公元前223年秦灭楚,苗族作为战败者,西迁于川、鄂、湘、黔接壤地区。公元前206年汉灭秦。汉朝至南北朝(公元前206年—公元589年)中原统治阶级把川、鄂、湘、黔接壤地区的少数民族统称为“叟人”。[8]当时有一部分苗族住在这个地区,他们也以“叟人”自称。用苗语表达就是“蒙叟”。这个自称有2200多年的历史了。

 

        九、“蒙腊”的来历

        “蒙腊”,这是从其自称“红苗”回译为苗语的。据传“红苗”因其先喜扎红头饰而得名。1949年以前因忌讳中国共产党领导的红军,国民党命令禁止苗族戴红头巾而失传。通过实地调查,富宁县花甲乡的“红苗”刚迁来时只有20多户,现有150多户。大约至今已住了六至七代人,人口很少,因此语言已全部同化于汉语。60多岁的老人还能讲出个别湘西苗语词汇。姓氏有龙、石、麻、吴、唐五个姓。红苗盛行还傩愿。据此三点,我们认为“红苗”实属苗语湘西(东部)方言,应正名为仡熊或果雄。

 苗族的自称是民俗事象之一。民俗是千百年来民众靠口头和行为传承的一种文化模式。语言本身就是特殊的民俗文化现象。自称是借助语言符号表达的,因此它也是特殊的文化现象,是历史的产物、是历史的创造和传承,它记载着一个民族社会发展中某阶段的历史。马克思说:“人们创造自己的历史,但是他们不是随心所欲地创造。”[9]文山苗族的自称就是苗族从黄河中下游迁徙到文山的过程中,以地命族、以首领名命族、以时尚命族连续而系统的称谓,最有科学研究价值。将这些自称(语言)作苗汉语的历史比较,探索其产生的时代背景及其含义,在探赜索引中紧紧抓住其最能辐射出苗族历史信息的词语,以今溯古,以古证今,古为今用,从而破译苗族自称的含义,排出一个纵向的苗族自称谱系,一部系统的苗族源流史,一部明晰的苗族迁徙史就赫然展现在我们眼前。这就是民俗的历史功能,它帮助我们认识苗族的过去,恢复苗族历史的本来面貌。作为一个民族的历史,既能看到上层社会的生活、文化,又能看到基层社会的生活、文化,就是一部完整的历史了。德国语言学家和民间文学家雅各·格林和威廉·格林说:“我们的语言也就是我们的历史”。是的,文山苗族的自称(语言)的来历也就是文山苗族的历史。这样系统全面而珍奇的苗族源流史依据,竟然惟一在祖国最偏远的文山才能找到,可谓“礼失求诸野”了。

 

       以上,就是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几种苗族自称的来历。苗族自称“蒙”源自新石器时代早期,是最早的自称,这是源。此后产生的“蒙颛”、“蒙诗(蚩)”、“蒙邶”、蒙沙(商)”、“蒙逗”、“蒙巴”、“蒙叟”、“蒙腊”等自称,是因为历史的原因,不同的历史时代,苗族居住在不同的地域而派生出来的自称,那是流。我们理清了苗族自称的源流关系,也就理清了苗族的源流史。即苗族源自东夷少昊末期的“蒙”,蚩尤前期的“蒙颛”,蚩尤鼎盛时期的“蒙诗(蚩)”、蚩尤失败以后的“蒙邶”(至此,苗族有蒙颛、蒙诗(蚩)、蒙邶三个自称,故后代汉儒把尧、舜、禹时期这三个苗族自称,简称为三苗),商朝时期的“蒙沙(商)”、“蒙逗”,商朝至周朝的“蒙巴”,汉朝至南北朝时期的“蒙叟”,唐朝的“苗人(蒙)”、“苗众(蒙)”,清朝至民国的“苗子(蒙)”,中华人民共和国的“苗族(蒙)”是一脉相承的源流关系。产生上述苗族自称的原因及其含义,就是苗族从黄河中下游迁徙到西南边陲文山的历史足迹。我们只要把产生这些苗族自称的时间、地点、历史事件及其因果连接起来,就是一部完整的苗族源流史了。可以说苗族的自称,就是苗族的编年史。

       文山苗族的这个源流谱系,以铁的事实说明苗族是在中国土生土长的一个民族,是一个有悠久历史的民族,同时也彻底否定了西方一些居心叵测的伪史家们,对中华民族起源的恶意歪曲、诬蔑等不实之辞。

                  

    [参考文献]

    [1]石茂明著:《跨国苗族研究》第224225页,民族出版社,2004年。

    [2]麦晓颖、许秀英译著:《论语》第190-191页,广州出版社,2004年。

    [3]王大有著:《中国龙种文化》第858890页,中国社会出版社,2000年。

    [4]麻荣远等:《苗汉语的历史比较》,湖南师范大学出版社,2001年。

    [5]《辞海》第406页,1989年版。

    [6]范文澜著:《中国通史简编》第一编第289页,人民出版社出版,1964年。

    [7]祁庆富文:《下里巴人话巴国》,载《民族团结》1985年第七期。

    [8]《辞海》缩印本(1989年版)第565页。

    [9]《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一卷第60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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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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